标本兼治破解企业账款困局 打通 “连环清欠” 现实路径

8 月 21 日，国务院常务会议专题部署加快清理拖欠企业账款工作，聚焦产业链链式拖欠突出难题，明确提出打通“连环清欠”链条、压实主体责任、严防新增拖欠等工作部署，标志我国清欠工作由集中式专项攻坚，迈入标本兼治的全链条长效治理新阶段。清欠成效，直接关系广大市场主体现金流安全，关乎产业链供应链稳定、营商环境优化以及国民经济循环畅通。如何综合运用各类制度工具化解存量债务、遏制增量拖欠，已经成为当前经济治理一项重要现实课题。

商业承兑汇票是我国法律框架认可的企业间支付工具，本应在畅通供应链资金流转方面发挥积极作用。但在实际经营当中，部分市场主体不当利用票据工具变相拉长账期，将资金压力向下游中小企业传导，加重实体经济经营负担。与此同时，票据具备可背书转让、法定付款义务、质押贴现、电子化全程留痕等制度优势，也是理顺产业链债权债务关系的重要载体。用好票据制度价值，纠治票据滥用乱象，是落实本次国常会清欠部署不能回避的现实命题。

也应当看到现实运行中的约束条件：商票贴现业务会占用承兑企业银行授信额度，受企业信用状况、授信规模约束较强，不少中小企业所持有的商业承兑汇票，难以通过传统贴现渠道快速变现，成为票据服务实体经济落地过程中的一大堵点。

财信金控首席经济学家伍超明将本轮清欠政策体系概括为“三层工具箱”。短期层面，依托专项债券、专项再贷款等政策工具，为地方化解连环三角债务提供资金支撑；中期层面，健全行业账款支付规则，分行业厘清合理账期与支付条件，把市场商业惯例上升为刚性制度规范；长期层面，细化拖欠账款失信行为认定标准，用好反不正当竞争监管手段，提高拖欠主体的失信惩戒成本。这套长短结合的制度设计，既着力化解存量债务，更注重从源头防范新增拖欠问题发生。

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，截至 2026 年 6 月末，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达到28.60 万亿元，同比增长 8.1%。在规模庞大的应收账款当中，绝大部分属于依托业务合同、交货凭证形成的确权普通债权，并未配套商业承兑汇票。大量债权沉淀在中小企业账面，企业完成履约交付，手握具备法律效力的债权凭证，在财务报表上体现为资产，却很难转化为可用于采购、薪酬发放、扩大再生产的流动资金。

依据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》，市场主体采用商票开展结算，相关约定应当纳入书面合同，以此维护中小企业合法权益。该条例重点对新增交易行为作出规范，约束借商票转嫁资金压力的行为，而针对历史交易形成的存量确权债权，无论是否附带商票，还需要配套市场化渠道予以化解。

面对存量债权，市场传统处置方式短板较为明显。企业被动等待债权到期，需要长期承担资金被占用的压力；即便持有商票，受制于承兑主体授信约束，银行贴现的实际门槛较高；市场主体私下开展债权转让，又容易产生信息不对称、定价失准、流程留痕不足等合规风险。破解上述现实矛盾，既需要政策层面持续发力，也需要鼓励市场开展机制创新。

存量确权债权盘活的现实难点，在于应收账款并非标准化交易品类。无论是普通合同确权债权，还是附带商票质押保障的债权，其价值受债务人信用、剩余账期、票据流转链条、市场流动性多重因素影响，依靠一对一私下协商，很难形成公允的交易价格。搭建公开规范、全程可追溯的处置通道，推动账面沉淀债权转化为企业可使用的现金流，是市场探索的重要方向。

国内部分市场机构已就此开展实践探索。深圳思三科技旗下拍益得平台探索形成的“一般债权（应收账款）拍卖 + 商票质押”处置模式，入选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创新案例，为存量确权债权化解提供了市场化参考路径。该模式既可以适用于附带商票质押保障的确权债权，也能够覆盖依托合同、交货凭证形成的普通应收账款，依托线上公开渠道征集意向受让主体，通过竞价机制形成公允市场价格，交易全流程做到信息公示、操作留痕，规避私下交易带来的各类风险，助力市场主体不必被动等待债权到期，实现存量债权规范流转。

从运行逻辑来看，公开拍卖处置模式依托数字化手段打破信息壁垒，拓宽资产受让主体来源，提升债权成交概率，完整落实信息披露、交割存证等全链条服务，保障交易行为合规有序。必须明确，此类市场化处置仅仅是化解存量债权的补充路径，并不能够替代源头治理。压实大企业付款主体责任，健全完善支付约束机制，才是清欠工作的根本落脚点。

中国企业研究院首席研究员李锦认为，清欠，清的是账款，通的是经济血脉，稳的是市场信心。清欠不等同于简单逐笔追讨欠款。中小企业资金能够及时回笼，才有条件开展采购、吸纳就业、实施技术创新，实体经济微循环才能够顺畅运转。

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勾勒出完整治理框架：专项债、专项再贷款强化资金保障，分行业账期规则夯实制度基础，失信认定与监管执法强化行为约束，合规的市场化资产处置机制，则构成整套治理体系重要的循环配套。缺少市场化的资产变现出口，大量中小企业只能被动持有债权等待兑付，“连环清欠” 链条就难以形成完整闭环。

推进清欠走向长效治理，要坚持“堵增量” 与 “化存量” 协同推进。一方面持续压实大企业付款责任，完善账款支付规则，强化监督惩戒，从源头上减少账款拖欠现象；另一方面鼓励合规的市场机制创新，为海量存量确权债权搭建流转通道，唤醒沉睡的账面资产。政策引导和市场创新双向协同发力，方能持续破解产业链连环债务难题，切实为中小企业纾困解难，夯实经济回升向好的微观基础。